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末代捉鬼人(非完整版)

来源:互联网 时间:2019-05-16

小编提示:本故事不完整,还请发布者补充完整或继续分章节发表,感谢合作!

本书里的故事,都是我家祖上和我的真实经历。

我们家祖传捉鬼手艺,要寻踪溯源,就得先从我高祖父那代开始讲起。

至于,为什么要取“末代捉鬼人”这个书名……

我觉得,我可能是我们家后代了……

第章 家传来历

祖传捉鬼人,说说祖上几代和我的真实经历。

各位朋友安好,我叫刘黄河,年龄七零后靠后点儿,家住黄河边儿,因为命里缺水,我父亲就随意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。

我呢,混迹网络好多年了,因为我祖传副业的缘故,喜欢在网上看些鬼故事啥的,什么猎鬼师、茅山道士什么的,看着都挺精彩,有些故事里讲的神乎其神,故事人物啥的,写的也很不错,不过就是有点,那些故事很多都言过其实了,道士我不知道,那些民间驱鬼抓鬼的人,我太了解了,因为我们家从祖上好几代都是干这个的,其实驱邪抓鬼这种事,没书里写的那么神,我们这些驱邪抓鬼的人也没那么大本事。

我们这些人其实也是普通人,也是平头老百姓,可以说,辈子籍籍无名混迹在人群里,每天也得为柴米油盐发愁攥筋,驱邪抓鬼啥的,都是副业,不能当饭吃,有的时候因为些规矩、道道儿,还不能收钱,就跟人家要点烧纸焚香啥的,回家以后烧烧拜拜也就完事了,很多时候都是义务帮忙,充其量也就混顿酒喝。

用我奶奶的话说,帮别人等于给自己积阴德,给全家积阴德,收人家钱就会损阴德,帮了等于没帮。

我们家这些事儿,其实早就想写了,过去直被我奶奶压着,她不让我写。今年农历二月份,我奶奶过世了,享年96岁,现在算是没人压着了,唉……

我属于隔代传,我爸压根儿不会,他也不学,我现在会的这些东西,全是奶奶传给我的,我奶奶的本事呢,是我太爷传给她的,本来应该传给我爷爷的,可是我爷爷生下来身体就有点问题,学不了这个,太爷后没办法,只能传给我奶奶了。

这里必须说明下,我奶奶和我爷爷定的是娃娃亲,奶奶从小在我们家里长大,从九岁起跟着我太爷学这个,我奶奶很聪明,十五岁出师,二十岁青出于蓝,是我们家几代人里杰出的个。

听我奶奶说,我太爷年轻的时候坏过几次规矩,报应到了我爷爷身上,我爷爷这才生下来就有先天缺陷。

话说回来,把这些事写在网络上,我不知道算不算坏规矩,奶奶告诉过我的那些忌讳里,没有这条。不过,我也老大不小了,什么话能说,什么话不能说,我心里很清楚,有些不能说的,到死我也不会说,更不会在这里写出来。

其实我写这个的目的有两个,是记录下我祖上和我的些驱鬼轶事,好能有人帮我出本书,留给我的子孙后代;二是揭下我们这些人的神秘面纱,不求别人能够理解,只求还原那些民间捉鬼人的真实生活。

我觉得这些事要讲,就得从头儿讲起,从我们家怎么吃上的这碗饭开始讲起。

咱们把时间往前推,推到我高祖父那辈,高祖父,也就是爷爷的爷爷。我们家干这行,就是从我高祖父那辈开始的。这些全是我小时候听奶奶说的,我在这里做了下整理。

我高祖父名叫刘义,十五岁开始在延津县的黄河渡口当艄公,也就是撑船的。那时候黄河水大,河面上又没有桥,来往客商、货运物流,全靠船只摆渡。我高祖父撑的是条自家的蓬船,主要用于渡人,不过有时候为了多挣几个铜板,也会帮人托运少量货物。

1847年,也就是清道光二十七年,丁未年。这年我高祖父二十岁。

那是阴历七月初的天,三伏天,天气很热,天上毒辣辣的太阳火盆样照在河水里,河水都沸腾了似的。

这天正午,刚好没客人,高祖父就把小船停在渡口附近的个缓水区,拿出早上他母亲给他做的火烧,边喝水边吃火烧。

就在火烧吃到半儿时,打岸边来个了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儿。老头儿大老远就对着河面就喊,福公,福公。

众所周知的,水上跑船有很多忌讳,我们这里管撑船的叫“福公”,福谐音“浮”,漂浮的意思,客人喊撑船的“福公”,算是对艄公的尊称,也算是给自己图个吉利,坐上船就像被福星保佑着,不会在水上犯事儿交厄运。

在黄河里摆渡的不止我高祖父个,两岸有很多像高祖父这样靠摆渡为生的艄公,这个时候岸边就停着五六只蓬船,那些蓬船见有生意,纷纷朝老头儿划了过去,我高祖父这时候也赶忙三口两口把火烧吃完,撑着船过去了。

因为高祖父的船离老头远,被另外几条船抢了先。高祖父眼见这单生意自己是接不住了,失望之余就想把船往回划。

就在这个时候,起先过去的那几条船先后离开了,也不知道为什么,或许因为价钱谈不拢,也或许有别的啥原因,看他们那样子,个比个离开的快,好像唯恐避之不及。

高祖父看,心里也没多寻思,就觉得自己还有希望,立马儿来了精神,使出浑身的劲儿,把船划到了老头儿跟前。

这个时候呢,其他船只已经零散的停在附近岸边,船里的福公们该休息的休息,该吃东西的吃东西,副视而不见若无其事的样子,好像对老头儿这单生意很不看好,甚至嗤之以鼻。

高祖父这时候才觉得奇怪,心里忽悠了下,但是船已经划到老头儿身边,怎么也得问声儿,还没等高祖父开口,老头却先说话了。

老头儿眼睛红红的,还带着哭腔。老头儿作着揖说:“这福爷,这福爷,帮帮俺吧,俺求求你咧,求求你咧……”

听老头儿这么说,我高祖父有点发懵了,就问老头儿,“大也,你是想过河么?”大也,是我们这里的方言,也就是大伯的意思。

老头儿哭丧着脸说:“哎,过河,跟俺家孩儿团儿过河哎。”团儿,也就是块儿、起的意思。老头儿的意思是说,和他儿子起过河。

高祖父听,往河岸左右瞅了瞅,河岸上没旁人,就老头儿个,感觉很奇怪,又问老头,“大也,你家孩儿哩,咋就你个咧?”

老头儿这时候彻底哭了起来,边哭边说:“俺儿死咧,给府台砍了头咧,俺是来给他收尸捏,俺想把孩儿带回老家去。”

1847年,也就是清道光二十七年,时局动荡,内忧外患,沙俄虎视眈眈,英皇强租硬占,全上下民不聊生,同时全各地出现许多反清组织,如青莲教、天地会、棒棒会、拜上帝会(太平天)等等。当然了,这些都不是我高祖父个艄公能够了解的,他只知道每天在河上老老实实撑船,挣钱糊口。

后来我高祖父听老头儿说,他儿子被怀疑是棒棒会成员,在卫辉府三堂会审之后,判了斩立决。我高祖父不知道啥叫“棒棒会”,他就知道老头儿的儿子给府台老爷砍了头,死的挺冤枉。

我高祖父心软,就答应老头儿送他们父子过河,老头千恩万谢,说他儿子尸在五里外的小毛庄放在,让我高祖父在岸边儿等他个把时辰,这就回去找人把他儿子的尸抬过来。

我高祖父这人也太实诚,就因为跟老头有诺在先,不再接其他人的生意,就那么把船停在岸边傻等着。

从中午直等到天色擦黑儿,这期间趟生意都没接,白白等了后晌,也就是白白等了个下午。就在我高祖父估摸着老头今天不能来了,准备收工的时候,老头儿领着几个人,抬着口大棺材,迎着暮色姗姗来迟。

高祖父看见那口大棺材心里咯噔下,他原本以为老头儿子的尸体是用草席裹着的,没想到是放棺材里的。

在我们这里,船上载棺材是跑河的大忌,触龙王爷霉头,话说龙王爷在水底,不喜欢头顶上给棺材压着,必定会发怒把棺材掀进水里。特别像这种成殓了死人的棺材,那就更要不得了,我们这儿叫它实芯儿棺材。“实芯儿”的东西,般放河里就是个“沉”,兆头很不好,很不吉利,这时候加上天色已晚,夜里在黄河上跑船也是很凶险的,我高祖父就想推掉这趟生意。

老头儿这时候见我高祖父要打退堂鼓, “噗嗵”声直接给我高祖父跪下了,把鼻涕把泪央求我高祖父。老头儿说天太热,他儿子的尸已经发尸,也就是腐烂,要是不紧早送回家埋了,就要烂在路上了。

老辈儿人,都讲究个落叶归根,无论生前在哪里,死后必定要埋回老家,这叫魂归故里。如果尸体烂在了路上,那这人的魂魄将成为孤魂野鬼,永远飘荡在异他乡。

高祖父见比自己父亲还大的个老头子,给自己下跪苦苦央求,心里松动了,后把牙咬,对老头说:“中,俺今儿个就搭手儿送你爷俩回!”搭手儿,这里可以理解为“顺便”,高祖父说的挺轻松“搭手儿送回”,其实是冒着犯忌的风险送回。

黄河里这些事儿,自古谁也说不清楚,特别是这些仰仗黄河谋生的福公们,每个人都对这条母亲河怀有莫大的敬畏心理。高祖父能这么做,当时肯定做了番心理挣扎。

高祖父先让老头儿他们那几个人把棺材抬上了船,没着急让老头儿他们上船,自己载着棺材把船往深水区划了划,停在块水流较缓的地段,然后从船舱里取出三牲贡、焚香、香炉。三牲贡,也就是祭品,三牲,就是猪牛羊,祭的是猪头、牛头、羊头。当然了,他们这些福公们不可能这么阔绰,没钱弄这些硬货祭河,拿发面馒头代替的,猪头是在馒头上用鸡血画两只猪耳朵和只猪鼻子,牛头是画两只月牙状的犄角,羊头画的是两只螺旋状的曲角。

三牲贡是过去我们这里船上的必备品,无论大小船只每条船上都有,有的大商船上甚至载的是活三牲,主要是为了以防万,如果在河上遇到风浪啥的,就把三牲贡扔河里祭祀龙王爷,祈求龙王爷保佑,具体管不管用,那我就不知道了。

第二章 龙王点兵

这时候,高祖父把香炉、三牲贡放在船头,把焚香点着插进香炉里,然后跪在船头,对着河面恭恭敬敬磕了六个头。

为啥要磕六个头呢?我们这里有句谚语叫“神三鬼四龙六头”,也就是说,到庙里上香给神仙磕头要磕三个,到坟地祭祖给鬼磕头要磕四个,在黄河上祭奉龙王老爷,就得磕六个。

这句谚语究竟是怎么来的,我至今都没弄清楚,反正我们这儿的人都是这么做的,问他们为什么要给龙王爷磕六个头,谁也说不清楚,老人都说这是老祖宗们辈辈传下来的,磕六个头肯定有他们的道理,子孙们别问那么多,照做就是了。

高祖父磕完头以后,把三牲贡恭恭敬敬捧在手里,又对着河面字正腔圆唱了通祭河辞,也叫唱河喏,般都是这么唱的:“龙王哎,河神哎,水打东西流,船打南北走哎,送来猪牛羊,么风么浪拜龙王,拜河神哎拜龙王……”

这河喏,我小时候听奶奶唱过几次,具体的喏词记不住了,就跟上面这些大同小异,奶奶说我高祖父唱河喏唱的可好听了,嗓门儿大,字正腔圆。不过说真的,我听奶奶唱的时候,没觉得“字正腔圆”,就觉得有点阴阳怪气儿,就跟那个什么“磨剪子叻戗菜刀”,就跟这调调儿差不多。

高祖父唱完河喏以后,把猪头牛头羊头同时扔进了河里,然后再次恭恭敬敬冲着河面磕了六个头。

至此,简单的祭河仪式就算完成了,蓬船载着实芯儿棺材能不能平安抵达河对岸,那就要看龙王爷今天的心情了。

高祖父祭完龙王以后,把船重新划到岸边,喊老头儿他们上船,就在这时候,那几个抬棺材的人不干了,死活不肯上船。

原来这些人是老头儿在小毛庄花钱找来的“杠子工”。我们这儿管打墓坑的叫“土工”,管抬寿方的叫“杠子工”,寿方也就是棺材。

抬杠这个词儿,就出自这些抬寿方的杠子工,这些人没有啥严格限定,人人都可以做,只要年轻有力气就行,也有些好讲究的人家儿,喜欢找那些经常抬棺材、有经验的老杠子工,这些人抬起棺材来四平八稳,棺材里的死者不至于被颠移位。

老头儿从小毛庄请来的这几个杠子工,年龄偏大,看就是老手儿,不过他们也是从小在河边上长大的,黄河里这些道道儿,他们懂的不比我高祖父少,也知道河上走棺材犯了龙王爷大忌,搞不好就是船毁人亡,他们谁也愿意为了几吊钱搭上条性命。

老头儿磨皮嘴皮子好说歹说,几个人就是不上船,后老头儿没办法,把几个人的工钱付了,抹着眼泪上了船。

有个年纪大点的杠子工临走时还劝我高祖父,年轻人别那样毛乍乍的,触龙王爷霉头的钱么好拿,弄不好命都搭给鱼鳖了。我高祖父憨憨笑说,么事,俺家和龙王爷是亲戚。

我高祖父嘴上这么说,心里也没底,要不是看老头儿可伶,给的价钱也高,他决计不会冒这种风险。

老头儿上船了以后,抱着棺材直哭个不停,我高祖父看着于心不忍,就劝了他几句。这来二去的,又浪费掉不少时间,天色更黑了,整个河面上看上去黑黢黢的,像个无底洞似的。

高祖父仗着年轻气盛,加上对这带水域比较熟识,就这样载着老头儿和口大棺材,摸黑朝河对岸划去。

开始也没啥事儿,风平浪静的,就是有点黑,视线太不好,船速也没白天那么快。可等船到了河中央,怪事来了,先水里噼里啪啦通乱响,整个河面像煮沸的开水样。

这种事倒也常见,我高祖父过去也遇上过,如果是在白天,只要听到这种声音,就可以看到有大量鱼群在河中央聚集,对过往船只无害。我们这里管这种现象叫“龙王点兵”,言说龙王爷要和某某水怪开战,在河里招兵买马。

这种鱼群大量聚集的现象在很多地方都有出现过,但是至今没人能解释清楚这是为什么,或许,真的是龙王爷在点兵吧。

听到水声,高祖父知道是龙王点兵,因为它们对船只无害,也就没太在意。可是,等又划了阵以后,出现了更怪的事情,从那口大棺材里传出了手挠棺材板的声音,嗞啦嗞啦的,声音在漆黑的河面上传出去老远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
抓挠声与这时河里噼里啪啦的水声,分庭抗礼,好像棺材里的死尸要跳将出来和水里的龙王爷开战似的。

我高祖父登时吓得面如土灰,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洇了出来。

老头儿当时直蹲在棺材旁抽噎着,听到棺材里有挠棺材板的声音,也吓坏了,也不敢再哭了,踉踉跄跄跑到船尾,缩在了我高祖父的脚边,浑身直哆嗦。

我高祖父自己这时候还想充大个儿,想开口安慰老头儿几句,可是等他张嘴,发现自己的上下牙碰个不停,舌头根儿都是硬的,根本就没法儿说话。

后他把心横牙咬,卯足劲儿舍命划起了船桨,此刻虽然害怕,但我高祖父尚未失去理智,他知道,只要把船靠了岸,自己和老头儿就有活命的机会。

眼前片漆黑,耳朵眼儿里除了水声就是抓挠声,怕人的要命,高祖父这时候也顾不得想其他的,使出浑身大力气玩儿了命摇桨。

也不知道把船划了多久,后正前方隐约出现几点昏弱灯光,应该是河岸边个村落里传来的。

看着远处针鼻儿大小的灯光,高祖父心里轻松了些,感觉就快到岸边了,刚要松口气,就在这个时候,蹲在高祖父脚边打哆嗦的老头儿,惊慌失措大叫起来,“福爷,福爷,船……船漏水咧。”

高祖父听,大惊失色,直只顾着划船了,没注意船上的情况,赶忙低头看,这时候他才发现船里的水已经洇湿了他的鞋底,往船舱里看,水都能末过脚脖子了。

高祖父心里明白,船在这时候漏水决计不是偶然,这是龙王爷不赏脸呀,他忙对老头儿喊道:“大也,舱里有木盆,你拿木盆把水舀河里,等到了岸头,咱就不怕咧。”

我高祖父话音刚落,那口棺材里的抓挠声愈发急促起来,好像里面的玩意儿对我高祖父这话很不满意,想破棺而出,而这时候河里的河水也有了动作,跟涨了潮似的,浪接着浪,此起彼伏,导致蓬船就像风浪里的叶扁舟,忽起忽落颠沛在浪尖之上。

我高祖父在黄河上摆渡五六年了,像今天这种情况,还是第次碰到,说心里不害怕那是假的,他这时候后悔死了,后悔自己接了老头这单生意。

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,有时会出现潜能爆发的现象,这个我就不多说了,个案很多。

老头儿和我高祖父两个,这时候可能就有点潜能爆发的意思,为了活命,他们也不知道啥叫害怕了。高祖父迎着风浪嘴里给自己喊着号儿,吼嘿吼嘿吼嘿,是给自己壮胆儿,二是让自己发力均匀,不至于乱了摇桨的节奏。老头儿这时候跑进船舱找到木盆,盆盆不停从船舱里往外舀水。

在两人的同心协力之下,船又向前行驶了段,河岸上的灯光由针鼻儿变成了绿豆大小,眼看离岸头越来越近了。

我高祖父这时候本以为可以渡过劫,但他没想到船舱里进水的速度越来越快,开始老头儿还能勉强应付,到后舀盆进三盆,入不敷出。

在接下来的顿饭功夫,蓬船被河水彻底给淹没了,眼看就到岸边了,竟然在这节骨眼上功亏篑,我高祖父又急又气又后悔,但是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,保命才是要紧,他赶忙招呼老头儿声,直接弃船钻进了河里。

老头儿这时候有点傻眼了,船身已经彻底看不到了,河水末到了他腰眼儿的位置,只有他儿子那口棺材的棺材顶和船篷还在水面上露着,不过也撑不了多久了。

老头儿扔掉手里的木盆,哆哆嗦嗦爬上棺材顶,然后趴在棺材顶上喊起了救命。原来老头不但不是本地人,还是个不会水的旱鸭子。

这时候我高祖父已经游出去老远,眼看就快到河岸边了,但他没想到老头不会水,听到老头儿呼救,回头看了眼,就见老头儿趴在棺材盖上顺水朝下游漂去。

我高祖父不忍心丢下他不管,仗着自己水性好,咬牙,个猛子顺水追了过去。

我高祖父当时才二十岁,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,加上顺水游泳,很快撵上了棺材。

等到了棺材跟前,他发现那棺材底下全是鱼,多的不可计数,看着都让人头皮发紧。

按道理说,这种实芯棺材扔进河里是浮不起来的,加上棺材顶还有个老头儿压着,早该沉了,竟是这些鱼硬生生把棺材托在了水面上,而且那些鱼都像疯了似的,用嘴猛啃棺材板,咝啦作响,声音极其瘆人。

第三章 龙王顶棺

高祖父这时候好像明白了点什么,先前棺材里的抓挠声,其实是鱼群啃棺材板发出的,咋听很像手挠棺材板的声音。

鱼群为啥要啃棺材板呢,我高祖父认为,这是龙王爷不高兴了,指派它们这么做的,自己那条蓬船肯定也是被这些鱼群啃漏的。

我高祖父驱赶开鱼群来到棺材近前,他想把老头从棺材上拉下来,这次沉船就因为这口倒霉的棺材,老头儿要是还抱着它,龙王爷指定连他起沉进河里,到时候就是神仙下凡也救不得老头儿的命了。

就在我高祖父刚要伸手拉老头儿的时候,棺材底下的鱼群发生了突变,好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似的,霎时间,没头没脑的四散乱窜,把我高祖父身上撞的生疼,而且鱼群蜂拥着把他冲离了棺材附近。

等我高祖父在水里稳住身子,鱼群已经散开,只有零星的散鱼还四下在逃窜,他自己被鱼群冲离棺材五六米远,而且棺材这时候还在顺水往下游漂,我高祖父就想再游过去救老头儿。

可就在这个时候,棺材底下发出“轰隆”声巨响,就像棺材撞上了水雷似的,整个儿棺材连同上面的老头儿,下子窜离水面两丈多高,极其吓人。与此同时,我高祖父清清楚楚看到棺材底下有条黑乎乎的大鱼影,跟座小山似的,可比他那条蓬船大多了,棺材正是被它脑袋顶飞的。

高祖父见状顿时吓得脸色煞白,就想转身逃命,可是这时候想到那可怜的老头儿,觉得就这么丢下老头儿不管,对不起自己的良心,于是颤着声音冲老头儿喊了声,“大也,龙……龙王爷来了,丢开寿方吧……”

我高祖父冒险喊出的这嗓子,也不知道老头儿听见没有,不过老头儿和棺材落水以后确实分开了,棺材大头朝下竖着扎进了水里,老头儿则跌在了距离我高祖父较近的片水域里,在水里扑腾几下以后就没了动静。

我高祖父见状仗着胆子游了过去,所幸“龙王爷”的目标不是他们,这时已经追着那口大棺材往下游去了。

我高祖父潜进水里摸到老头儿,从后面单手托住他的腋窝,把老头儿的脑袋从水里露了出来。老头儿这时连呛带吓,任由我高祖父托着,跟傻了似的。

不远处,“龙王爷”还在下下顶着棺材,轰隆轰隆的声音虽说越来越远,但还是极其怕人。对我高祖父而言,此时此刻,就像场噩梦样。

高祖父没胆子泡在水里看这些,还好距离河岸边已经不远,仗着身好水性,架起老头儿单手朝岸边游去。

等高祖父游到河岸,背着老头儿上了岸以后,几乎累虚脱了,脑袋扎在河岸上的苇子里,差点没昏死过去,这时候加上没了蓬船,整个人从里到外要多难受有多难受。

老头儿这时还好些,只是呛了几口水、受了点惊吓,没过多久便缓过劲儿来。

不过,这老头儿缓过劲儿来,第件事就是哭,佝偻着身子瘫坐在苇子里对着河面嚎啕大哭。

我高祖父这时仰面朝天躺在苇子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,听老头儿哭,他也想哭,心里很不是滋味儿,船没了,以后还拿什么糊口呢?

两个人就这么个哭着,个躺着。
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从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声音,长两短。

“梆——梆!梆!三更天咧,防火防盗……梆——梆!梆!三更天咧,防火防盗……”

老头儿这时候已经哭累了,坐在那里看着河面唉声叹气,估计是在想他儿子的棺材。我高祖父也从地上坐起来看着河面发呆,可能是在心疼他的蓬船,导致气氛十分沉闷。

打更声传来,老头儿来了点精神,从苇子里站了起来。因为个儿小,踮起脚也看不到苇子外面的情况,就问我高祖父,“福公,这外头是不是三王庄?”

我高祖父连看都没看,回答说:“是,就是三王庄。”

老头又说:“这儿要是三王庄,这个打更勒,跟俺还是远房表亲咧,福公,咱到他家坐坐吧。”老头儿说着,往自己身上摸了摸,又说:“俺勒钱袋子叫水冲跑咧,到了他家,俺跟他借点钱,把你哩船钱清咧,俺孩儿没咧,你勒船也没咧,你救了俺条命,俺得报答你。”

高祖父叹了口气说:“报答啥呀,不用报答,这是俺哩命。”

在老头儿的劝说下,高祖父跟着老头儿出了苇子荡,来到了三王庄,在三王庄村头哪里遇上了那个打更人。

老头儿没说瞎话,这个打更人真是他远房表哥,也是个老头儿,人长得又黑又瘦,看年龄能有六十岁出头,下巴上留着撮花白山羊胡,看上去很普通的个老头儿,不过他的精神头很足,两眼冒光。

俩老头儿见面还挺亲热,问长问短。

打更人把我高祖父他们两个带回了家,三个人相互做了番介绍。

我高祖父这才知道,死了儿子的这个小老头儿姓董,名有财,开封人,家里有间不大的店铺,算是有些家底。他听说儿子出事以后,就让伙计照看着店铺,自己出来找儿子了,原本想花些钱给儿子打点打点,不成想等他赶到卫辉府的时候,他儿子已经给砍了头,只好花了些钱,把儿子尸体买了出来。

这个打更人姓王,名守道,单身人,用咱现在的话说,就是个老光棍儿。

在古时候,打更算是份高尚的职业,打更的历史更是源远流长,它起源于远古时期的巫祝术,开始主要用于辟邪驱鬼,而且只有受人尊敬的巫师才有资格打更,现在很多的文学作品里还保留着打更驱鬼的说法。

打更老头儿王守道不算富裕,不过家里吃的东西不少,这天晚些时候,有人给他送来只正宗的滑县道口烧鸡,他正准备打完三更回家喝酒吃鸡。

这不,刚好给我高祖父和董有财他们两个赶上了,王守道把小屋里的油灯拨亮,拿出烧鸡和老酒,三个人吃喝上了。

几杯老酒下肚,董有财有点酒入愁肠,抹着眼泪儿又哭上了。

王守道问他咋回事儿,老头儿絮絮叨叨前后说了经过。

打更人王守道听完叹了口气,从身上拔出杆大烟袋,边吧唧吧唧抽着烟草,边劝董有财,“俺说老表弟呀,甭哭咧,常言说哩好,人死不能复生,再说眼下这年月儿,人活着不容易呀,要是依着你老哥我看呐,死了比活着强……”王守道说到这儿,狠狠抽了口烟,沉吟了会儿,又说:“你不就是想你儿的鬼魂回家嘛,这事儿好办。”

董有财听,立刻停止抽泣,站起身哆哆嗦嗦抓住王守道的手,“老表哥,你说哩是真勒,俺儿还能跟俺回家?”

王守道吐出嘴里的烟说:“肉身是回不去咧,你老哥我能把魂儿给他招回来,老弟你带着大侄儿的魂回家,也是样咧。”

董有财听,像抓住根救命稻草,双腿软,就要给王守道下跪。

王守道把眉毛立,吼道:“老表弟,你这是干啥咧,给俺起来!”

这王守道可能因为常年打更的缘故,嗓门不比我高祖父小,嗓子下去,吼的董有财打了个哆嗦,屁股又坐回了凳子上。

王守道这时候把目光转向了我高祖父,朝我高祖父笑了笑说:“小哥儿够胆识,有义气,不错不错……”

我高祖父这时候也有点酒入愁肠的味道,听王守道夸自己够胆识有义气,也没啥感觉,低着头叹着气说:“胆识义气有啥用,船没咧,吃饭活计没咧……”

王守道听,哈哈大笑说:“谁说你么活计咧,你要是愿意,俺送你个活计,你看咋样儿?”

高祖父抬起头看了看王守道,虽然老头儿脸笑意,但看着不像在说诳话,就问他,“啥活计,能挣钱不?”

王守道把头摇,砸了砸嘴说:“挣钱不多,能糊口,饿不死。”

高祖父听,对王守道说的这活计不太满意,因为我高祖父不像王守道老光棍个,家里还有父母、弟弟妹妹,全家人都靠他养活着呢。

就在我高祖父犹豫之际,王守道抬手指了指自己脚下,又说:“你要是愿意,跪下拜师,俺传你个活计。”

这个时候,旁的董有财眼睛亮了起来,赶忙劝我高祖父,“小兄弟,俺表哥这是要收你当徒弟呀,你知道他是谁不?黄河两岸大名鼎鼎哩王三更、王半仙儿,你要是给他当徒弟,辈子吃穿不愁咧。”

王三更是王守道的别称,因为职业是更夫,认识他的人都叫他王三更,很少有人叫他王守道,王半仙儿则是对他的尊称。

王守道这名字我高祖父没怎么听说过,但是“王三更”这名字,他可是如雷贯耳。

这王三更除了在三王庄打更以外,还捎带着给人驱邪捉鬼。过去那年月儿,兵荒马乱,邪乎事也多,这黄河两岸十里八村的老百姓,要是谁家里摊上啥邪乎事儿了,找他准儿能解决,老百姓们都说这王半仙是星宿下凡、钟馗转世,本事大的不得了。

第四章 泛舟招魂

高祖父这时候听“王三更”三个字,立马对眼前这个黑瘦老头肃然起敬,点儿都不带犹豫的,直接给王守道跪下,三拜九叩行了拜师大礼。

等高祖父磕完头,王守道捋着花白山羊胡哈哈大笑,甚是中意,董有财双手作揖,恭喜王守道收了个好徒弟。

而后,王三更又拿出几瓶老酒和食物,三个人开怀畅饮。

夜无话。第二天天刚亮,王三更给了我高祖父几两银子,让他回家和自己父母言语声,以后我高祖父不但要跟着他学艺,还要和他吃住在起,他每个月会定时让我高祖父给家里捎些银两,不至于让高祖父那大家人饿肚子。

我高祖父拿着银两回到家,和父母说,父母自然替他高兴。王三更的名头,我高祖父的父母也是听说过的,自己儿子能拜王半仙为师,说出去也是件体面的事儿。

等高祖父放下银子辞别父母回到三王庄以后,王三更已经开始着手准备给董有财儿子招魂的事宜了。

招魂,大致可以分为三种情况,种是招活魂,种是招亡魂,后种是招孤魂。

王守道要招的是后种招孤魂,招孤魂顾名思义,就是招那些客死异乡的鬼魂,招来之后,使其依附在某种介质上,让家里人带着返回故里。

招孤魂的方法不算单,般都是因地制宜。

孤魂般都是招进伞里或是乌盆里,但是董有财家里有钱,非要弄的体面点儿,还要用上好的棺木把儿子魂魄成殓了抬回去。

王守道起先不同意他这么做,嫌他浪费钱,但是架不住董有财把鼻涕把老泪。董老头儿说,他就这么个儿子,不能太委屈了。这么来,就麻烦了点儿。

我高祖父回到三王庄以后,王守道正在小院里扎纸人儿。董有财呢,被王守道打发回家,去拿他儿子穿过的衣裤了。

开封离三王庄不算远,要是雇辆马车,天夜就能打个来回。要是搁着现在,开车个上午就能打个来回。

闲话我就不多说了。直到第二天下午,董有财返回三王庄,拿来了他儿子生前穿过的衣裤,王守道就让我高祖父把衣裤给纸人穿上了。后王守道说,白天不能招魂,必须等到晚上,而且还要弄条船下河里招魂,因为董有财儿子的尸体在河里,魂魄也随着尸体掉进了河里。

我高祖父听,晚上要划船下河,想想前天晚上的遭遇,不免心有余悸,董有财这时听闻也有点担心,脸色都变了。

王守道见他们两个这样儿,呵呵笑,说:“莫怕莫怕,你俩那天晚上碰见哩,不是啥龙王爷,把寿方顶起来的那个大家伙是条大鱼,咱们这里都管它叫‘铁头龙王’。”

“铁头龙王”我高祖父也听老人们说过,是种长了很多年头儿的黄河大鲤鱼。鱼这种动物,体型和年龄成正比,活的年头越长,体型就越大,铁头龙王其实就是条老鱼。

我高祖父问:“为啥铁头龙王要顶棺材哩?”

王守道捋了捋胡子,解释说,因为棺材里的尸体发了尸,从尸体里流出种叫“尸油”的液体,顺着棺材缝流进河里,尸油是有毒的,鱼闻到尸油的腥味儿就会发疯,就像抽大烟似的着迷上瘾,所以会聚在起不停啃有尸油的地方,结果把船啃漏了,后尸油把铁头龙王这种大家伙也招来了,铁头龙王用脑袋顶棺材,也是为了里面的尸油。

在这里插句,喜欢钓鱼的朋友可能不算陌生,那种用来打窝的鱼饵,上面带的那种淡淡的腥味儿,就跟尸油的腥味差不多,鱼只要闻到这种味儿就会着迷,趋之若鹜。当然了,鱼饵不是用尸油调和成的,喜欢钓鱼的朋友千万别对鱼饵产生啥心理阴影。

言归正传。到了晚上,王守道在村上借来条无蓬小船,由我高祖父划着。王守道提着盏红灯笼站在船头,董有财左手提着面铜锣,右手拿着根烧纸卷成的纸棒,站在船尾,船中间放着穿了衣裤的纸人,在纸人的右腕上系着根红头绳,红头绳另头由船帮顺下,泡在河水里。

当我高祖父把船划到河中央以后,王守道摆手让他停下,然后示意董有财用烧纸棒敲铜锣,面敲,面拖着长音喊出王守道提前教给他的说辞。

“东道道,西道道,俺孩儿回来吧,南瞧瞧,北瞧瞧,俺孩儿回来吧……”

声音很凄凉,特别在夜里死气沉沉的河面上,听上去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,很是瘆人。要不是王三更像颗定心丸似的在船头站在,我高祖父这时候恐怕早就后脊梁沟发凉了。

董有财每念遍说辞,就用纸棒“咣”地敲下铜锣,王守道跟着弯下腰把红灯笼朝河上扇面状晃次,事后听王守道说,把灯笼在河面上晃动,是在董有财儿子的魂魄引路。

灯笼红光掠过粼粼河面倒影在水里,显得十分诡谲,咋看就像水底生出只鬼眼在觊觎着小船。整个招魂过程显得既神秘又诡异。

我高祖父不敢多看,是心里害怕,二是,他这时还有个重要任务,那就是看守纸人那只系了红头绳的右手腕。来的时候王守道交代了,啥时候看见纸人右腕湿了,就赶紧把船往回划。

高祖父借着船头微弱的灯笼红光,勉强能看清纸人的右手腕。纸人是王守道用苇子杆绑的骨架,外面糊了层灰白色的窗户纸,虽然用料不怎么样,但是扎的惟妙惟肖,而且有鼻子有眼,再加上这时候穿了衣服,咋看跟真人似的。

不大会儿功夫,我高祖父就有了个很奇怪的发现,董有财每念遍说辞,拴着纸人手腕的那根红头绳,就会由河面向船上洇湿截。

大概喊了十来次以后,红头绳完全被水洇透了,等董有财接着再喊的时候,纸人的手腕诡异地湿了起来。

又喊数遍以后,纸人手腕彻底湿透了,这时候我高祖父不但觉得神异,对王三更这位师傅更是钦佩的五体投地。

王三更之前交代过,纸人手腕全部湿透,说明董有财儿子魂魄已经附在了纸人身上,就得赶紧把船往回划。我高祖父这时候不敢怠慢,从河水里把红头绳捞上来以后,摇桨划船,快速驶向岸边。

这时王三更和董有财见我高祖父划船,立刻就明白怎么回事,两个人起停下来不再动作。

等到了岸头,按照事先说好的,由董有财背着纸人,快速朝王守道家里跑,期间不能回头,不能说话,而我高祖父和王守道左右跑在前面的路两侧开道,主要是怕在路上撞到人或者猫狗之类的动物,要是给撞上了,就会把董有财儿子的魂魄吓跑,到时候再想招回来就不容易了。

索性路平安,到了王守道家里以后,王守道立刻把早就准备好的红布裹在纸人身上,从头到脚,裹了个严严实实。

按着王守道的说法儿,纸人裹了红布以后魂魄就跑不掉了,更不怕受惊吓,那意思就好像把魂魄封在了纸人身上。

至此,招魂事宜就算完成了。

第二天,董有财在邻村个棺材铺里买了口现成的上好寿方,把纸人放进了寿方里,这就要跟王守道和我高祖父道别。

王守道后叮嘱他,回家只能晚上走夜路,白天千万不能走,而且棺材头不能见光,等回到家以后,立刻把红布拿掉,纸人别动,连同棺材起下葬就可以了。

董有财临走时对王守道千恩万谢,非要留下些银两,王守道死活不收,后董有财把银两偷偷塞给我高祖父,说让他拿着银子给他师傅买点好吃的,我高祖父真老实,见他师傅王守道不收,他也不收。董有财后没办法,到镇上沽了十几斤好酒、切几斤熟牛肉,悄悄放在王守道家里,然后趁夜找人抬着棺材离开了。

之后,董有财又来过三王庄几次,每次都带着好酒好肉,都说无商不奸,这董有财不算是个奸商,待人还挺实在,并且在他儿子死了几个月以后,生意竟然越做越大,年以后,又纳了个小妾,小妾给他生了个大胖儿子,我高祖父和他师傅王守道还被请去喝了满月酒。

后来王守道跟我高祖父说,董有财的大儿子,也就是被砍了头的那个儿子,实质上是个讨债鬼转世,董有财上辈子欠了他的钱,这辈子投胎转世讨债来的,要不是中途被砍了头,董有财有多少家底儿也得给他败光,这也算是董有财因祸得福、塞翁失马。这也和董有财这辈子平时积德行善有很大关系,积德行善的人,冥冥中自有神明护佑。

王守道说,有些人吉凶祸福自有定数,想要自求多福,务须以行善为根,以积德为本。

第五章 高祖学艺

“以行善为根,以积德为本。”

王守道说过的这句话,后来成了我们家的家训,直传到现在。我希望,在我之后,它会继续传下去。

我高祖父从那天开始,正式随王守道学艺。咱就用“学艺”这个词儿吧,我真不知道学这些东西该用啥词儿更准确。

刚开始,王守道啥也不教我高祖父,就是叫他每天夜里看着计时用的燃香,到了时辰以后,跟他起出去打更。

古时候夜需要打五更,第更,叫打落更,时间是现在的晚上七点左右;第二更,叫打次更,晚上九点左右;第三更,叫打鬼更,晚上十点左右,言说这个时辰,阴曹地府里的小鬼就会跑到阳间来玩耍,活人撞鬼般都在三更以后,也就是现在的晚上十点以后;第四更,叫打晨更,凌晨点左右;第五更,叫打末更,也叫打鸡更,凌晨三点左右,末更打完以后过不了多久,鸡就该叫了,这时候阴曹地府的小鬼回阴间,阳间的人们呢,基本上也就该起床了。

打更的时候王守道和我高祖父前后,王守道喊着说辞走在前面,我高祖父敲着梆子走在后面,每天如此。

我高祖父当时虽然年轻,却没有年轻人那种心浮气躁的心态,很稳重,师傅不教他本事,他也不着急,每天叫干啥干啥。

直到三个月后的某天,准备打落更的时候,也就是打头更的时候,王守道对我高祖父说:“宣义呀,到今天你跟着师傅九十九天咧,常言说,看人九十九,生旦净末丑,你跟着师傅九十九天咧,师傅也看了你九十九天咧,我看你这孩儿真不错,人实在,是块传家嘞好料子,从今天开始,师傅就传你点儿简单的口诀,等你把口诀背熟以后,师傅再传你别勒。”

宣义,是王守道给我高祖父取的字,我们家祖上不是啥书香门第,家里人能给取个像样的名字已经很不错了,没那么多文绉绉的道道儿,但是王守道总不能直接喊自己徒弟的大名,就给我高祖父取了这么个字号。

从王守道和我高祖父说过那句话以后,每天晚上就剩我高祖父个人打更守夜了,用王守道的话说,这是叫他练胆儿,抓鬼人如果不把胆子练出来,本事再大也是个白搭。

从那天起,我高祖父边打更练胆儿,边背诵那些驱鬼、抓鬼、招魂等等口诀。说真的,我高祖父这人除了实在之外,没啥突出的地方,大字不识个,学这些东西,资质差了点儿,足足打了半年更他才把这些口诀全部背熟。我奶奶当年背口诀的时候只用了半个月,我笨了点儿,也不过用了两个月,当然了,这跟年龄也有很大关系,我高祖父学的时候比较晚,不像我们,从小学起,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比较强。

半年以后,王守道开始教我高祖父些实际用到的物品,用当代时髦的话来说,就是法器,我们称它们为“行器”,念hang,不念xing。

般的行器有,红头绳、桃木楔、坟头柳、墨斗线等等,这些是普通的,也是常见的,也有些不普通不常见的,以后会提到的。

前面说了,我高祖父资质般,口诀加这些行器,我高祖父前后总共用了两年半的时间才完全掌握。

三年后,也就是我高祖父二十三岁那年,就在这年,我高祖父才正式跟着王守道学习些实质性的东西。所谓实质性的东西,其实主要就是实践,这个时候每次有人找上门来求助,王守道就会带上我高祖父起去,之前直没带他去过,只是给他口述过些抓鬼驱邪的方法,从没让他实际操作过。

等接触到实质的东西以后,难缠点儿的,我高祖父在旁看着,王守道亲自动手,边施术,边苦口婆心的教,言传身教。容易点儿的,由我高祖父动手,王守道在旁看着,哪里不对了,出言提醒句。

可以说,我高祖父比我和奶奶的优势就在于,过去那些邪乎事儿多,他经历过的、见过的也多,可以说实战经验丰富。到我奶奶那代还好些,兵荒马乱的邪乎事也不少,可是到了我这代,积年累月不见回,就是遇上了,也不过是些小打小闹儿,什么迷路了(鬼砌墙)、上身了(闹撞客)、小孩儿夜哭了(大人夜出,带到家里不干净的东西),当然了,也遇上几次厉害的,这个,得等到讲我自己的经历时再说。

咱把时间再返回到我我高祖父那时候。1855年春,也就是清咸丰五年春,乙卯年,这年我高祖父二十八岁,父亲去世;次年秋,也就是1856年秋,母亲去世。这时,高祖父的两个弟弟和个妹妹均已成家,高祖父却依旧单身人,依旧在随着王守道学艺。

1859年,也就是清咸丰九年,乙未年,这年我高祖父三十二岁,正式出师,从学艺到出师,我高祖父历时十二年。可以说,他这学艺时间有点过长了。

就在这年,我高祖父知道了自己师傅王守道的真正年龄,原来,王守道这年刚好百岁整。

写到这儿,可能会有朋友提出异议,之前那个董有财不过五十多岁,十二年后也不过六十多岁,喊个百岁的老头儿表哥好像有点说不过去。这个,只能说王守道辈儿小,董有财辈儿大,特别是这种远方表亲,有时候辈分都是混乱的,亲叔大侄儿这种事都是常见的,又可况这种远方表兄弟呢。

前面说过,干我们这行就是给自己积阴德,明显的点就是长寿,我们家这几代人都很长寿,寿命少的也在85岁往上,王守道活百岁并不算稀奇,加上他是童子身,直保着身体里的那口真元,长寿是肯定的。

王守道虽然打了辈子光棍儿,但他不想自己的徒弟也跟着他起打光棍儿。我高祖父都三十二了,王守道替他着急,他自己没儿没女,就想着自己徒弟能有个孩子给他抱抱。

我高祖父这时候爹妈也没了,家也分了,彻底跟了王守道,并且接替了王守道的切事宜,每天晚上打打更,有人请的时候,出去给人办办事。我高祖父这时候已经把王守道当成了自己的亲爹娘,王守道待他也像亲儿子样,每次办完事,我高祖父都会带些酒菜回来,爷俩就在小屋里高高兴兴的吃吃喝喝,日子过的也算逍遥自在。

不过,每次王守道提到让我高祖父讨媳妇儿的事儿,我高祖父就蹙眉头,用他自己的话说,俺俩弟弟都有孩子咧,俺刘家有后咧,俺成不成亲的么啥,只要俺跟着师傅就行。

王守道每次听他这么说,就免不了数落他顿。不过像我高祖父这么大年龄的,在那个年月讨媳妇儿真不算容易,那时候女孩子十六七岁就出门儿了,十八岁就算老姑娘了,想找个二十岁的黄花大闺女都难,再说条件太差的,或者成过亲的寡妇,王守道还看不上,怕委屈了自己的徒弟,想找个像模像样的黄花大闺女吧,人家又看不上他,主要是年龄太大了,我高祖父也不像那些大户人家有钱有势,能讨到三房四房的。

每次听奶奶讲到这儿,我都替我高祖父着急,我就会说,不会去山里头买个呀,我奶奶就会把脸绷,狠狠训我顿,买媳妇儿损阴德,咱们家里的男人就是打光棍,刘家绝了后,也不能干那种事儿!

六年后,也就是1865年,清同治四年,乙丑年。这年我高祖父三十八岁,王守道百零六岁,这个时候的王守道身体日渐衰退,基本上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,不过他还没忘记让我高祖父讨媳妇的事儿,言说要在自己闭眼之前抱抱徒孙子。

同年夏,有这么天,我高祖父刚刚打完五更回家,准备吃点东西睡觉,就在这个时候,听到外头有人敲门。

高祖父把门打开看,门外前后站着两个人,前面这位我高祖父认识,三王庄本村的个老人。老人后面那位,看着眼生,不像本地人,而且身绸布长衫,书生打扮,年龄约莫在四十三四岁的样子。

在那个年月儿穿长衫的人都是有身份的,这位书生打扮的中年人看就知道不俗,用现在的话说,至少是个有身份的知识分子。鲁迅先生的作品《孔乙己》里有明确说明,分为短衫帮(代表贫穷),长衫帮(代表富贵),由此可见斑。

有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,中年人既然被村里老人带来敲门,说明是有事找他们师徒帮忙。

高祖父赶忙把两人请进屋里,这时候王守道还在里屋睡觉,身体不行了,觉也多了,而且总是睡不醒。

我高祖父也就没叫醒他,个人接待了老头儿和中年人。

出事儿的,是中年人的小女儿,中年人倒是不怎么说话,几乎都是同村这位老头儿代诉的。

等老头儿说完,我高祖父皱起了眉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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